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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醫師 發表於 2009-1-23 01:50

好了一點

當病人需要覆診的時候,我總是會問上一句:「吃過上次的藥,現在情況怎樣?」很多病人的答案都是:「好了一點。」,這是看中醫普遍的現象。

這「好了一點」的意思十分含糊,到底是吃了藥後症狀真的有改善?哪方面有轉變?還是其實病患本身不用吃藥也可以慢慢康復,這「好一點」是出於自然?抑或是病人每次覆診,純粹是附和醫師的提問,「好了些」只是心理上的作用,而實際上根本沒有半點效果?

以前在國內實習的時候,每個科室很喜愛不時請來其他地方的「名老中醫」會診,每次場面都十分盛大,像皇帝出巡般的排場,似是在表演多於來會診授學。有一次,骨科病房請來全國知名的針灸教授來到病房即席示範,吸引了近一百名學生到場。

病房是個繁忙狹小的地方,本來已經有十多名醫護人員,現在又突然來了接近一百名學生,再加上來自其他科室的醫生、醫院的管理層,大家在高談闊論,弄得病房空前熱鬧。

針灸教授在「眾星拱月」的姿態下大搖大擺的出場,馬上受到學生和醫護們的前呼後擁,好不容易才通過走廊進入病房探視特別安排給教授診症的病人。我那時還是實習生,只能夠站在最後的一排遠眺,舉目見到的是一大批學生毫不忌諱地高舉攝錄機拍照和錄像。我見到病人的表情很不自然,試想想一大清早便被一百多人圍著望著的感覺,肯定十分不習慣,護士在床邊一直暗示病人要放鬆心情,配合會診。

針灸教授下針了,他每下一針,便聽到在人群中傳出讚嘆的聲音。「教授的手真靈巧!」「手法太精妙了!」,然後便在議論紛紛。教授每下一針,旁邊的主診醫生便輕聲在問:「有沒有甚麼感覺?好了一點嗎?」臉上露出緊張的神色。主診醫生問過,其他醫生和護士又繼續追問,連醫院的院長也走過來說:「教授是北京遠道而來的專家,現在替你診治,你覺得好了一些麼?」一邊關切地拍了幾下病者的肩膀。

正當大家也把頭探前,凝神貫注的望著病者,病者對大家說:「好了一點,沒那麼痛。」

眾人心中即時鬆了一口氣,然後我又聽到不絕的讚美聲:「不愧是教授,一針便有效果!」「病人一針就有改善了,教授真厲害!」整整三十分鐘的示範,就是這樣的經過。

午後的查房,我特意來到那位病人的身邊,問問實際的情況,她小聲答我:「人家是教授,無論如何總不能說不好的話吧!加上被百多人圍著,很有壓力,我早已忘記了自己的膝痛。」她又繼續說:「針了一次,沒有甚麼感覺,本來我的膝蓋早上就沒那麼痛,現在我又覺得這痠痛的感覺又回來了。」

到底病者的膝痛「好了一點」是個怎麼回事?教授的治療真是如此神奇嗎?相信不言而喻。

如果「好了一點」只是純粹在敷衍醫師,那不如索性說「未有感覺」,至少意思會清晰一點,免得病者為難,也免得醫師誤會,甚至以此「一點」為傲。如果人人都沉醉在這「一點」之中,恐怕中醫的進步也只能是只此「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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