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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醫師 發表於 2009-1-23 01:57

名字的學問

每次要呼召病人進診室看病,我都要親自走出診室,在大堂呼喚病人的名字:「陳某某請進診室。」

中國語文博大精深,常用字大概有五千個,但編進字典的起碼有幾萬個字。中文是方塊字,有些病人的名字艱深難懂,筆劃又多,在電腦上顯示的名字基本上只是一塊模糊的黑色中間有些小洞洞,根本認不出是哪個字。有時也可能因為中文程度有限,用的又是很偏門的字,「有邊讀邊」又怕說錯,所以到了要喊名字時,心中很猶豫,遲遲都不敢開口。

我曾經試過有一次碰到一個用字艱深、筆劃又多的名字,唯一看懂的只是他的姓。我只好親自走出去,扮作關心病人的問:「請問還有誰要看內科的還沒有見醫師?」只見大堂上有兩人舉手,我逐一詢問他們的名字,最後都找著那位病人,我也知道原來他的名字應該怎樣讀。

遇上外國人,有時不知道他的姓名到底怎樣讀,甚至連哪個是姓哪個是名也搞不清,這時候還是最好親自問他,好像有次有個菲律賓人來看病,他的名字很長,細問之下原來他的名字是按父姓、自己的名字、母姓來排列,通過跟他在診症過程中閒話家常,我也對菲律賓的文化有更多了解。

有時候,我們單憑求診人的姓名,便大概可以估計到他的年紀。像那些叫「初二」、「七妹」、「阿六」的,一般都超過七十歲(我估計現在也再沒有父母給孩子起這樣的名吧,更何況已經很少生六七個孩子了),有的叫「帶娣」、「招金」的也應該是上了年紀的人。叫「紅軍」、「向東」的應該是經歷過文革的。至於那些不懂讀法,甚至沒有一點印象的字,多數都是十歲以下的小童,因為時下很流行找相士根據時辰八字改名,所以改的名字都是怪怪的,像「麇」、「椸」、「濼」等,不是完全摸不著頭腦的,便是在一個常見字的基礎上,加點金木水火土之類的部首變成另一個字。我能夠想得出的原因,可能是那小孩原本叫「樂」、但算過八字發現五行欠水,所以在旁邊加三點水,變成「濼」,改了這樣的名是否真是轉了運?不得而知,但「不怕生壞命,最怕改壞名」,至少可以安心些。

據我爸爸說,我的名字中,「宇」字是跟著我堂兄排序的,至於最後的「鋒」字,是我大舅父替我改的。其實在我出生之前,祖母已經替我改了名字,但後來爸爸找了廟街的盲公陳一算,發現我五行欠金,於是大舅父最後替我改了個「鋒」字。到了今時今日,五行欠金倒是真的,因為還很缺錢,至於這「鋒」字是否真的可以給我帶來改變?與其靠一個「金」字,不如好好努力來得實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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