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宇鋒醫師(香港註冊中醫師),邱醫師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多年從事醫管局管轄之中醫診所及醫院行醫,著有<<註冊中。醫師>>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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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浩輝醫師(香港註冊中醫師),嚴醫師2005 年於香港大學中醫全科學士學位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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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志成醫師(香港註冊中醫師),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為本站的站長,對中醫網站有極濃厚的興趣,故建此站方便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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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藥無患

看醫生的程序如何?先掛號,然後等候,接著見過醫生,最後便到取藥處取藥,拿著大包小包的藥物離開醫院或診所。這樣的行程仿彿是例行公事,看西醫是這樣,看中醫也相差無幾。

因為與西醫合作展開科研,有陣子我被委派到西醫專科門診工作。有次一位母親帶著她那患上哮喘和鼻敏感的三歲兒子來覆診,孩子本來病得很重,經過一年的治療後症狀已經大大改善,現時孩子的哮喘已經半年未發,只是間中天氣轉變時會流點鼻涕和打噴嚏。專科醫生覺得孩子病情已經穩定,所以再沒有需要持續用藥,於是那醫生便告訴母親:「你的孩子病情穩定,已經沒有用藥的需要,這次覆診就不用開藥,觀察半年再覆診。」

母親聽罷,盯著醫生嘴角一動,便開始露出不悅的神色:「醫生,孩子間中還有鼻塞,還是要繼續吃藥吧!」醫生再次解釋一遍不用開藥的理由。

那母親還在撒賴,不斷跟醫生理論,用了不少時間。我記得她說得最清楚的一句話:「給了錢掛號,花了大半天看病,連一粒藥也沒有開,真是蝕底,早知不來!」

母親後來被兩個護士不情願的請走,診室中只剩下我和專科醫生,此時醫生不經意的問我:「病人看中醫後,都習慣一定會拿到藥嗎?」

我即時答:「是的,只要來看病,都會拿藥。」接著,我愣了一會,腦海中突然想著:「來看中醫的病人,真的每一個都要服藥嗎?」

現在不少病人找中醫,說成是來「調理」,實際上很多本身都沒有患甚麼大病,就連小病也說不上。進入中醫診室看病的病人,十個中總會有一兩個是想來想去都說不出自己到底有哪些地方不妥的。這樣的情況在西醫是絕無僅有,幾乎全部到西醫處求診的病人都有明確的主訴,那怕是很小的毛病,絕不會因為需要「調理身體」而去找醫生看病。可是這樣的「病人」在中醫診所頗為普遍,特別是第一次求診中醫的人,他們對醫師的請求只是希望中醫把把他的脈搏,看看身體是否很差,然後拿點中藥保健,使自己精神些強壯些。他們有很多閒錢,也追求健康,總是在擔心自己的身體有某些地方不妥,也恐懼自己會在未來患上大病。

遇上這些人我往往也很頭痛,思前想後我覺得他根本不是生病,卻要求我開點中藥,我又不好意思不寫處方,唯有一步一步地追問,了解他身體的狀況。在這樣的細心探問之下,每個人總會有點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有時會失眠,有時容易疲倦,間中有幾晚睡得不好,偶爾會肩頸痠痛。只要他能說出一點點,做醫師的便十分高興,馬上借題發揮,甚麼肝腎不足、氣血虛弱,痰濕氣滯,建議要開點藥行氣補身,那張處方便可以寫了出來。

行醫了一段時間,幾乎每個來看病的人我都有處方,即使看來只是來調理的病人。是關有時著實不敢不開處方。隨便打發走這些病人離開,診所就會少了一大批病人,在香港,人們老是覺得看中醫是保健調理多於治病,為了要醫好病而找中醫的人很少,因為這批人多數找了西醫,患大病重病的人找中醫就更少,因為人們以為治療大病也沒有中醫的份,所以來看的不少是介乎可醫與不用醫之間的疾患。行走時間久了膝蓋會有點痠痛是個大病嗎?不是。需要醫治嗎?不一定需要,要視乎程度和對生活的影響有多大。小病小痛也不醫或醫不好,能有資格談要醫大病嗎?病人是真金白銀的付錢看病,甚至有些在診金中已經包括兩劑中藥的藥費,有時根本不能不處方。而且病人看中醫都希望取藥,不拿處方不罷休,不讓你隨便打發。

事實上在中醫的角度病人是否真的需要吃藥實在很難界定,因為一個人沒有絕對的陰陽平衡,只有相對的動態平衡,任何人間中總會出現不適,中醫也可歸究成失調,五臟六腑、氣血失調總會有相對應用來治療的藥方。所以在很難判斷的時候,當醫師的還是要順從病人的要求乖乖的開處方,而且開了藥還未夠,有時還要替他們寫幾道既適合他的體質,又適合全家人喝的湯水,等全家人都可以「補一補」,事實上這些人六脈平和,精神爽利,根本沒有需要補,再補也不見得會更健康。

有時候當醫師的在診症時都會不多不少地在誘導病人,像是在誘騙病人相信他們這種偶一為之的不適都是需要治療、需要吃藥。普通人就算體格再健康不過,都會被說成是處於「亞健康狀態」,當醫師的是這樣,那麼以推銷藥品和保健品為生的售貨員便更加變本加厲了。醫師的一張處方發下來,弄得沒有病的正常人也提心吊膽地擔心自己有病,或有機會得著重病。有人會於是覺得中醫在誇大症狀,實際想籍此做多點生意,最好把大家都描繪成病夫,那麼他們就會像蜜蜂採花蜜般與醫師不離不棄了,所以特別對中醫這種態度感到不屑,對這些手段印象負面。

如果中醫需要進步,就必須要改變來看中醫「調理身體」的概念。中醫的特長是固本培元,精於調養身心,但不止於此。對於很多小病小痛,也不必嘩眾取寵,說成是天大的病症,一定要吃藥煲湯才能醫治。

現代西醫已經主張吃藥和動手術都是最後的防線,能夠不用的盡量不用,要用的盡量少用和維持在最短時間,其餘就要靠平日生活的調整,多運動、充足休息、戒煙酒、進食健康有營養的食物等,中醫甚至多了養生和忌口的環節,而可不是每次都依靠藥物解決問題,儘管某些中藥材和中醫行為如煲藥材湯等已經和日常生活分不開,中醫也強調「欲要身體好,藥補不如食補」。

這番說話準是會受到同行批評的,連來調理的病人都不用看,哪麼中醫診所便要關門了嗎?不過罹患疾病是人生中的必經部分,每個人間中也會生病,只要當他們正在生病的痛苦之中,稍為記得中醫這股治療病患、解除痛苦的力量,已經很足夠了。